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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我的父亲

盘瓠后
  1楼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2017/6/19 10:52:29

等级:管理员 帖子:6142 被删:-125 积分:88563 点券:0 注册:2005/1/17
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

作者:钟伯清

半个理想

昨天 18:45

——谨以此文献给勤劳一生的父亲

今天是父亲节。满网络满手机的短信、微信、QQ留言,都是祝福父亲节的文字、图片和视频。忽然就心有所感,觉得应该写点什么,才发现在我的文字里,似乎还从来没有给父亲留过一点位置。也许我们就是这样,总是容易忽略我们身边最亲近的人和事!
从我记事时起,父亲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当过生产队长,造过土纸,做过小生意,但从没离开过修理地球的车间。甚至不知道何为“朝九晚五”,有的只是脸朝黄土背朝天、起早摸黑、带月荷锄。
在大锅饭时代,贫穷的家境要养活我们兄妹六个一家九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父亲便在满舅公(爷爷前妻弟)那借了些本钱,时常偷偷地利用半夜去邻乡做些小生意,还得赶在上工前回来安排好队里的农活,自己还不能比别人少干。就这样,父亲与母亲硬是把我们兄妹六个拉扯成人。我常常惊异父亲在食不果腹营养不良的年代,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父亲总是笑笑:那时节啊,要活下去,不这样还能怎样?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约在父亲20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初当父亲的父亲便担当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在那个一切按计划,城市盘剥农村的大锅饭年代,勤劳能多挣些公分,但仍不免忍饥挨饿。冒着投机倒把挨批斗的风险,却可以增加一些收入贴补家用。所以当我们上小学时,我们总是能比较及时的交齐每学期大约2块钱的学费,父亲还能有余力在赶集的时候花几分钱为我们买一本令人羡慕的作业本。要知道,那时候农村孩子可没那么阔气,作业本都是以自造土纸自己订的,而且用的多是土纸的切边废料。
改革开放是从农村开始的,土地承包让几亿农民看到了希望。父亲也和其他农民一样,认为这是改变和改善生活的机会。有了自己的土地,父亲干的特别有劲,终日忙着地里的活,对我们要求也格外严格。农忙时节,一家经常凌晨四五点就得起床干活,那时候我们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加上干完一天的农活实在累,总是想办法多赖一会儿床,祖母、母亲有时也替我们打掩护,让我们多睡一会儿。然而当父亲从田里放水或犁田回来,如果发现我们还赖在床上,总是毫不留情的掀开被子用竹枝招呼。这是我们最怕的“无盐粉干”,它总能让我们骤然清醒,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拿上工具,下地干自己的活:放牛、脱秧、插秧、锄田、割稻、脱粒……一件件农活,从我们幼嫩的手底经过,陪伴我们成长。多年后,我们问父亲,为什么非的那么早赶我们起来?父亲说:农民的孩子舒服不起啊,你不勤劳,吃什么?的确,从地瓜薯片稀米汤,到一天三顿顿顿白米饭,我们的肚子,就这样开始没再挨过饿!

在父亲的督促下,全家克勤克俭,吃饭不再是问题。但人均半亩的薄地,终究没有带来富裕。于是父亲又开动脑筋,带领全家建水车加工白木粉。这是将枯死的树木用水碓舂成粉,以细目筛筛过,卖给企业做纤维板电路板赚钱的初加工活。由于在山里加工,还得挑几里十几里险峻的山间小道去邻乡收购。那种空手走都让我两脚颤抖的小路,二哥一次挑着一百五六十斤,每天走五六趟!而从修水车到上山砍枯木,再到挑回来劈碎烘干,再到舂粉过筛挑出山去,一架水车一天大约能生产一百斤,每百斤不过5-10元!而这聚全家之力的每天5-10元的收入,竟成就了两个哥哥的婚事和我的大学梦!

我上大学是父亲最自豪也犯愁的一件事。那时二嫂刚过门,家里已经举债数千,已无余钱供我远行。父亲毫不犹豫地卖了家里的牛仔,加上亲友三块两块的贺礼,凑了700元远赴京城。虽然这700块除了200学杂费、几十块的火车票和买床单被褥、各种洗漱用品、适应北方的衣服,还包括前两三个月的生活费,有些紧巴,但这已是全家倾尽所有了!
随着白木粉市场越来越不景气,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变得越来越艰难。1992年春节过后,白木粉收购干脆停顿了,一家几乎陷入绝境。我远在京城,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只是近三个月没有收到父亲寄来的生活费,仅靠学校每月48块的助学金生活,咸菜馒头成了每天的主食。一个南方的孩子,就这样习惯了北方的面食,感觉自己被父母遗忘了,心里总不免有些埋怨和委屈。三个月后收到父亲汇来的80元生活费和一封来信,在信里父亲充满自责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和家里的困难,才知道父亲为了给我寄钱,在走投无路下,以年近花甲之躯,到离家几十公里的私人煤矿挑了两个多月的煤!在回家的路上,以生命危险换来的200块钱竟然被骗子骗得分文不剩!所幸天佑良善,当心灰意冷的父亲绝望地走在老家山路上,居然抓到一只下山觅食的穿山甲(那时穿山甲还没列入保护动物,老家山上时有所见),祈祷完抓到集市竟然也换回200块!寄给我的80块,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家里便用作买春耕肥料。后来每每谈起这件事,奶奶总是说,这是神灵的庇佑,不然不能那么巧。

读罢父亲的来信,我掩面痛哭!我知道家里的贫困,但从未想到一至如斯,而我居然还在心里充满埋怨!一夜失眠,我为自己的无知无能深感惭愧,对不起啊我的父亲!我暗下决心尽量不再给父母增加负担,这也是在大学毕业考上研究生之后我最终提出保留学籍先工作两年的主要原因。
四年的大学生活,虽种种贫困,但也时时充满感动。在小学教书的老哥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时不时挤出十块二十块给我接济,老舅在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帮衬,还有路、汤、唐、王、田、马、蓝、曹……等诸多同学好友的无私关心、帮助和鼓励,都足以让我感念一生!
终于工作了,想着父母辛劳一生,作为儿女应该有所回报。然而,从94年毕业后不到300的薪水,到1998大学教师岗位的600+,再到新世纪初的1000挂点零,辛苦工作一月居然只够两三张结婚请柬的份子钱,吃完婚宴,一个月就得借钱过活。父亲母亲知道我的困境,也从不向我开口。当有人羡慕说“你们真好,儿子在大学工作,工资那么高,你们不愁钱花”,父母总是微微一笑:是啊,还好还好!

当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房子和车子,父亲的脸上终于开始露出了舒心的笑意——那是他最后的心结。当我们有余力给他们一点零花钱,父亲总是说够用够用,你们在城里花钱多,推让再三。每次过完春节准备回福州,和母亲一样,父亲也总是怕我们路费不够,还要给他宠着的孙子一百两百的红包。在父母眼里,我们长再大也是他们眼里的孩子,走再远,也不能走出他们的视线。只要他们仍然觉得自己的肩膀足够坚强,就会想着庇护你一生!
然而,在岁月悄然流逝中,父亲还是渐渐老了。在2010年年关前后,头天还在帮忙杀年猪的父亲终于躺下了,因为高血压引发中风住了院,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出院半年后,又陆续进了两次院。病后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但不服输的父亲还是拖着病躯,养猪养鸡,说自己养的猪肉鸡肉好吃,他要让外出的孩子们回家吃口好的。然而禁酒限肉的生活,却让一辈子喜欢喝酒的父亲一度情绪波动,只是酒后反复的病情和母亲的监督,最终还是让他慢慢地屈服了。只有在母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喝上一小杯,一旦母亲发现制止,父亲总是赶紧把酒一口干掉,然后讪讪笑着辩解:就一杯,没关系!

今年春节,父亲让我给他的姐夫、我的姑丈接通电话,两个老人在电话里互相拜年,絮絮叨叨地唠着家常。听着父亲时而关切,时而哽咽的话语,看着他佝偻瘦弱的身影,我忽然惊觉父亲真的老了,已经老得情感流露,毫无遮掩!这就是我一向好强的父亲?这就是养活我们一家十几口,牵挂我们一大家几十口的父亲!
龙应台说:“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那一刻想起龙应台的这句话,忽然就感伤起来。白落梅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如果可以,我也愿用我的生命时光,换回你百年安好,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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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ng@你1Bei子

昨天 19:53

叔,图四是爷爷吗?

饭小窝

昨天 21:43

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带上爸妈坐趟飞机去北京城逛逛,但总因各种家庭琐事耽搁未能成行,看到老师跟您的父亲母亲同游北京,无限感慨
  • 半个理想回复饭小窝我也是直到15年才成行的,一直想着这事,但因为经济原因、时间原因、父母的身体原因,成行也不容易。慢慢来,有心,总能成行的

王小丁是考拉

昨天 21:46

读哭了

王小丁是考拉

昨天 21:50

我今年春节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带爸妈去北京玩了。但是还没有让他们实现坐飞机的愿望。打算入学报道的时候,现带妈妈坐一下。

江华钢结构工程

昨天 22:42

老同好,真的,想想过去的岁月,真的泪流满面。时代的因素,生活真的很拮据。父母亲把我们养活已经很不容易。感谢父母。祝天下父亲,节日快乐!
  • 半个理想回复江华钢结构工程老大真是有同感。我也是泪流满面写完的,如果能活一百岁,我们也已近半生。一路走来,还有很多感念一辈子的事,无法一一写来,留着慢慢写吧,爱我们的人,我们都记着,在心里!不敢言报答,只是不敢忘!

沉默

昨天 23:03

好感动
叔我看到爷爷的苦和累,源来爷爷这辈子是这样过来我感到无比伤痛、以后我们一定多回去陪陪爷爷奶奶他们辛苦啦


盘瓠问题实质上是畲族人如何看待自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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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瓠后
  2楼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2017/6/19 10:53:58

等级:管理员 帖子:6142 被删:-125 积分:88563 点券:0 注册:2005/1/17
群聊
都市种畲:
@清水居士钟伯清
清水居士钟伯清:
@蓝荣钦?重温父亲当年的信,感慨万千啊
都市种畲:
父爱如山,母爱似水,人世间最难割舍的是亲情,最难忘的是父母的爱
都市种畲:
你的回忆似曾相识,拟合心灵节拍,容易共鸣
都市种畲:
艰难困苦的岁月,让人刻骨铭心,在天长地久的记忆里不断发酵,滋长了亲情
都市种畲: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那个时代农村父亲最形象写照
清水居士钟伯清:
艰难岁月不容易,父子之情更为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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