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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畲角里见闻

盘瓠后
  1楼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2017/9/12 10:46:36

等级:管理员 帖子:6142 被删:-125 积分:88563 点券:0 注册:2005/1/17
畲角里见闻
文化综合 莆田文化网2017-8-4

从常太镇王宫往西北方向走,会依次经过三个地名中带“里”字的村庄。它们分别是外坑畲角里、金川留甲里、漈兜江北里。这三个“里”,现今分别属于渡里村、金川村、马院村。

  渡里村的自然村落有五张厝,过溪,上坂,高垅,外坑。外坑又分为下外坑、顶外坑。这仍然还是大体上说的。更具体细分,则有关都、方尾、大张厝、畲角里等。畲角里是顶外坑的。

  从渡里村部前往畲角里,在通公路之前,要沿着梯田间的小道,一路往上爬;爬到顶外坑地界时,会看到一座名叫“柯山”的桥,桥头有一座庙,庙名“紫云宫”,宫内祀奉一尊“盘古”神。

  据当地别古的人士介绍,这外坑原来是叫柯山的;之所以叫柯山,是与一位“柯成就”有关的。仔细辨析推敲一番,方知所谓的“柯成就”原来是因“柯丞相”的方言音讹所致。但是,进一步求证到底是如何与“柯丞相”有关的,则无人知晓。不过,从常太境内多名人墓葬,且其地多以墓葬主人姓氏而名“某山”,如枫叶塘的“方山”,松峰的“宋山”,还有华亭镇的“蔡山”等,或可推测,此地当有柯姓的墓葬。

  从当地的自然地貌和相邻地名看,也实在难寻与之对应的“内坑”或“里坑”,况且“柯山”与“外坑”方言读音极为接近,容易混讹。由此,是否可以认为,“外坑”原来就是“柯山”?

  这个“过门”有点长。现在转入演奏“正曲”。

  “正曲”是从柯山桥头的“紫云宫”里的“盘古”开始的。

  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广为人知,但是这“紫云宫”里所供奉的神祇却不像是这位尊神,而更应该是“盘瓠”。

  畲角里之所以带个“畲”字,显然是因为这里是畲族的聚居地。而畲族与瑶族的共同祖先,据说是盘瓠氏。关于畲族及盘瓠氏的传说及资料相当丰富,此不赘述。

  现在专门来说说畲角里紫云宫里的这位盘古尊神。

  闽多淫祠,莆地更甚。在莆田大地,各种庙宇,星罗棋布;所供神祇更是五花八门,难尽其详。而从这如许之多的庙宇和神祇看,大多是庄严豪华,极尽装饰之能事;且各处庙宇中总是有主祀与配祀众多神祇,同享香火。但是,在紫云宫中的盘古却是一神独尊,而且神像也是别具一格的。

  紫云宫中的盘古朴素原始,全身几乎赤祼,仅在肩项之间和腰际,披着一围绿树叶,让人容易想到“人猿相揖别”的文野分际线。此盘古为坐像,右手持斧高擎与头顶平,左手握锤,置于双腿之间。盘古前额光秃,头顶两边各有隐隐隆起的三角形,状如犬耳。所有这些,与我们所能见到的资料中的盘瓠神像及其传说,并无二致。

  或许是因为神像中的手持斧头,和“盘古”与“盘瓠”在读音上的接近,导致人们把原本是特定氏族的祖先神盘瓠,与自然创造神盘古相混淆?

  根据畲角里年长的村民说,他们这里的紫云宫是祖庙,与渡里村相邻的党城盘古庙,是由此分灵出去的。经过考察党城下洋的盘古神像,的确在外观总体上,与此神像是极为相象的。至于谁先谁后则无从考证。不过,作为民间信仰,常言道,心诚则灵,真信则圣,至于建庙之先后,则无关宏旨了。

  畲角里雷姓已经被确认为畲族,与全国的畲族共同尊奉盘瓠为其祖先神,当在情理之中。

  通常认为,以往畲族主要有盘、蓝、雷、钟四大姓,但从现在普查的资料看,盘姓的地域分布和人口都极少,而较为常见的蓝、雷、钟,在常太均有。如山门村、常太村的钟姓,照车村、金川村、溪北村、党城村的蓝姓,而渡里村的雷姓则集中在外坑畲角里了。既然党城村有蓝姓畲族,那么,其先民建庙祀奉祖先盘瓠,亦在情理之中了。

  不管是盘古,还是盘瓠,在民间则是信有其神则可。当然,在畲角里的紫云宫,和党城的盘古庙,此二处的庙宇宫灯上,都是明白无误地写着“盘古帝王”或“盘古王”的。并且,紫云宫“自古以来”的楹联就是:

  古今惟帝王首出,上下与天地同流。

  那么,我们就权且相信这位便是开天辟地的盘古了。

  瞻仰了紫云宫的盘古,继续往山深处走去,路旁边是两株高大的榕树,其树冠覆盖不知有多少亩地?村里年长的老人也不知树龄几何,但大家一致认定,总有几百年吧。

  路左侧上方与大榕树相对的,便是雷姓的祖屋了。这些建筑年久失修,断壁残垣,摇摇欲坠,仿佛在向到访的人们诉说自己的不凡身世。

  整体的建筑群是莆田农村典型的合院式。现仅残存的一边埕头拖双层楼,那一扇“候倚窗”(或认为当称为“美人靠”?),足以让人想见当年的风光。而进入大厅,看到天井的四面石砌,更可以让人摸索到家族的血脉与文脉。据房主人后代雷老先生介绍,这石砌很有讲究:那些石块都是鸟形图案,或说就是凤凰图案?

  雷老先生不经意的一句话,却透露出一个相当重要的信息。

  有关资料显示,各地畲族都以广东潮州凤凰山为其民族发祥地,传说他们的始祖盘瓠就安葬在这里,并认为妇女的头饰扮成凤凰形式,就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始祖。一说盘瓠降生,“形似凤凰,取名麟狗”,又被尊称为“龙麒”。如畲族的《高皇歌》中有“龙麒斗死在岩前”“龙麒身死在岩前”“龙麒落棺未安葬”“超度龙麒上西天”等。又说畲族宗教与道教闾山派有联系。那么,畲族人结婚时,正门楣上要写上“凤凰到此”四个字的横联,则是来源于此。而现今莆田各地的婚俗,在门联上依然可以见到“奉凤凰到此、奉麒麟到此、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等字样,正好符合“凤凰”“麒麟”“道教”这三样元素。我们是否可以大胆推测,这与畲族民俗的遗传和影响有关呢?

  如果我们有兴趣由此出发,参考相关资料,更进一步对莆田民俗作细致的考察,我们将会发现,莆田民俗和莆田方言与畲族习俗及语言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如变化最小的丧葬习俗中,莆田过去乃至现在,有“拾骨葬”,把保存骨殖的瓮称为“封金”,送葬时“以歌代哭”(此种情况现在极为少见,但至迟在20世纪60年代山区还是可以见到的)。畲人还喜欢唱山歌;女人梳凤凰发式、扎红头绳;脚穿木拖鞋、草鞋;冬寒时节,众人多提“火笼”取暖;称日常木制舀水用具为“瓠靴”;做客吃点心要“留碗底”;饭粒掉地上不可以用脚去踩;年初一忌喝菜汤;以及耕种方式等等,都能发现与畲族有较大面积的重叠。

  至此,我们惊奇的发现,原来一直认为莆田的方言及民俗来源于“中古中原”,未必可靠。畲族起源的另一种说法是周朝福建土著“闽”族的后裔,而现在全国的畲族90%以上分布在福建、浙江的广大山区。其中福建省畲族人口占畲族总人口的52.87%!那么,我们在不否认“中古中原”汉人南迁入莆的同时,能不能作此推测,作为莆田“土著”的畲族,在吸收中原汉人先进文化的同时,也对中原汉人文化发生重大的影响,乃至浑融一体,许多极具生命力的元素,保留至今?果真如此,则我们在研究莆田地方文化时,或有必要尝试变换一个角度。

过了雷姓祖屋,继续往山上走,我们又发现了两个不可忽视的遗存。

  其一是雷姓祖墓。

  这个在当地被称为“禄丘”的大墓,显然已多年没有祭扫和修葺了。大墓掩没在枇杷树中,没有一条可以方便行走的小路。但是到得墓前,其规制却也让人肃然起敬。尽管有些部位已经坍塌,但那些石料的考究,反映了当初墓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尤其是那块字迹清晰可读的墓牌,更说明了雷姓开族者的确定无疑。其文曰:

  清,柯山,处士瑞山雷先生配蓝氏孺人,暨男荣峰淑配媳妇黄氏孺人,佳城,乾隆庚寅,仲秋吉旦。

  按照《幼学琼林》的说法,“生坟曰寿藏,死墓曰佳城”,可以知道,这个墓是雷瑞山身后由其子孙建造的。雷瑞山生卒年不详。而如果按畲族有“拾骨葬”的习俗,这墓里安葬的是“封金瓮”,那么可以肯定雷瑞山卒年早于乾隆庚寅年。

  由雷氏后代雷文华先生提供的一份《莆仙雷氏祖先——雷瑞山》资料载:

  根据雷氏家族代代相传,雷瑞山是清朝时代出生于福建闽侯县,青年时期是闽侯雷氏族主。后因受种族歧视流落莆田常太渡里村畲角里。

  他在这里安居之后,21岁与金川蓝氏结婚成家。生了三个男孩,长子雷荣峰跟本村下坑黄宗荣家上代黄氏结婚成家;次子雷盛田在仙游湖亭雷元模家上代王氏结婚成家;三子雷君光在莆田南日岛雷吓粦家上代蔡氏结婚成家。

  雷瑞山成家之后,带领当地农民开荒山,建筑梯田,建造水渠道。经过多年艰苦奋斗,扩大耕种面积,当地农民生活才过得好些。他一生勤劳俭朴,把劳动中积累剩余钱在上外坑建立一座紫云宫,中间安位盘古神像。乾隆庚寅年间在雷家后建立自己坟墓。

  为尊重提供者,上引文字,除明显的错别字径改外,其余全部保留原样。虽然文字简短,但其内容还是与被畲人称为《开山公据》的记载相符的,如封建皇帝赐给他们券牒,准许他们租种山地,不纳粮租,不服徭役等特权,但不得到平原上耕种,不得与汉人通婚等。

  关于通婚问题,其与金川蓝氏结婚之事可为证明。金川蓝姓当然也是畲族,现主要居住在“社后”和早田尾。这个“社后”地名或当为“畲后”?在常太的地名中,带“畲”读音的颇多,有的写作“社”“斜”,或“埕”,这类地方通常都是比较偏僻的山区,如“后斜”“下斜”“麻斜”“顶埕”“斜的”等。我们是否可以猜测,它们原初或者就是畲人所居之处?本来应当写作“畲”呢?比如,这“畲角里”过去的门牌也是写作“斜角里”的;而党城的“斜的”至今仍仅有一户蓝姓人家居住在那里。

  关于肇迁。上述文字中有一句“后因受种族歧视流落莆田常太渡里村畲角里”,据雷老先生的解释,说是当年闽侯的雷氏族主有二子,一子名瑞山的,来到畲角里;还有一子名瑞云的,则迁往浙江金华。原福建省委党校教授雷弯山即瑞云的后裔。前些年,雷弯山教授仅凭家(族)谱记载,在没有与莆田畲角里联系,也没有任何向导指引的情况下,居然一路寻找到达畲角里,并且瞻望了瑞山之墓。此后,雷教授还数次来访或音讯联系,至今仍然保持通讯。说起这事,雷老先生不禁感叹唏嘘。从雷老先生的描述情况看,我们有理由相信,浙江金华的雷氏一支,其谱牒必定是详细而完整的。

  其二是畲田。

  在雷瑞山墓的周围都是层层梯田。有的早已荒芜,有的虽然模样还清晰可见,但也都种上枇杷了。这些梯田面积都不大,并且每块田之间的落差都比较大,有的甚至达到一丈有余。但是,田地周围的石砌却相当精细而坚固,确实可以看出当年拓荒的艰辛。

  “畲”字来源于“畲”,二种写法,两样读音。前者读“奢”,意为“刀耕火种”,后者读“余”,指刚刚开垦的田。宋莆人刘克庄《漳州谕畲》载:“民不悦(役),畲田不税,其来久矣。”(资料来源于网络,谨慎采信!)说明有“畲田”之名。在畲角里所见的这些田,即当畲田。其实,在莆田山区,如新县夹漈、大洋瑞云山等高山地带,现在仍然依稀可见的那古代田园,或亦为畲田?

  既然有畲田之谓,那么其独有的种植庄稼,是否也可能以“畲”命名?记得20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干旱,早季水稻无法播种,人们在春耕季节过后,采取补救措施,种植了一种旱地稻谷,当时并不清楚叫什么名字,只听长辈们说种“谢稻”“邪稻”或“斜稻”,现在想想,应该就是早先畲人在畲田上种的“畲稻”!

  据资料介绍,畲族居住地多有“金竹”“雷公竹”。何为“雷公竹”,不得其详;但是所谓“金竹”,则曾见过。离此地不远的金川村有一角落便叫“金竹坑”(现雅化为金德坑),其得名即来自村内有金竹。按金竹坑当地人的说法,这些金竹相当名贵,厦门的郑成功纪念馆建设之时,就曾不辞路途遥远,专程来此运回几株,以作景观。但在畲角里,却既无“金竹”,也不见“雷公竹”,倒是按雷老先生指点,我们见到了数丛“孝子竹”。所谓“孝子竹”,其故事传说与廿四孝中“孟宗哭竹”相同。

  畲人因受歧视,被迫四处迁徙,多于偏僻山区生存。他们披荆斩棘,修筑梯田,既要与毒蛇猛兽搏斗,又要同兵匪贼寇周旋,持续的反抗斗争,养成了他们尚武好战的性格。畲族的棍术、拳术、点穴术和医术,都是相当有名的。历史上的“畲军”“畲丁”,总能在政治斗争、军事斗争中,显现他们的身影。

  二十世纪初,辛亥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成立两大事件的狂涛巨浪,越过平原,越过高山,悄然踏进了畲角里。此时畲角里的风雷激荡,烽烟涌起,仿佛是在彰显畲人的品格,诉说畲人的祈求。

  雷瑞山的后代雷觉苍,在兴泰里可谓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雷觉苍,1891年出生,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正当而立之年,正是大显身手,大展抱负的年龄。他与乡亲蔡春庭,各拉一支队伍,各据一方,他们在常太里,乃至在整个莆田,都称得起举足轻重的武装势力。

  在民间的传说中,雷觉苍是大土匪头。所以,关于雷觉苍的“故事”,一般乡亲们都讳莫如深,能够流传下来的真实情况,少之又少。不过在很小范围内,有时个别“知情”人会透露一些觉苍发迹的内幕。说是当年有一支叫做“十九路军”的部队,被“中央军”围剿而溃败,其中一部分往莆田南向逃窜,结果在濑溪桥遭受惨败;另一小股则往西北方向的常太里转移,当他们处在穷途末路时,选择了逃命要紧。于是,在从畲角里往兴泰的歧头岭路上,丢下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而聪明的雷觉苍则由此“有枪便是草头王”了。

  但是,从雷文华老先生提供的材料看,却不是如此的“江湖”。现照录如下:

  1934年10月中旬,莆田县委派陈建新到莆仙交界的外坑开辟游击队根据地。雷觉苍(原是民军营长),他看到当时民军腐失(败)无能,主动交出大批枪支、弹药,并动员之(其)子雷光熙去学参加共产党地下革命工作。之后他去暗投明,被民军发觉,假通知他到福州开会。在福州就地被暗杀而壮烈牺牲。

  雷老先生文字中提到的雷光熙,却是实实在在的革命者。

  雷光熙,男,1916年8月出生,1933年8月参加革命,中共党员。1944年2月11日,在浙江余姚前方抗战中牺牲。

  雷光熙的事迹在莆田地方的革命史,尤其是党史中,都有丰富的记载,并且在莆田烈士纪念碑的石刻上也可以见到他的姓名。

  据说,当年顶外坑总户数只有46户,而因革命斗争而死难的就有23人,平均每二户就有一人献出生命。在这些死难者中,大部分是被人民政府确认为革命烈士的。其中雷姓的烈士有雷金桐,雷光熙;现其亲属遗失烈士证书的雷金雀,被认定为老游击队员的雷光烈,正在落实身份的雷觉苍。另外,在顶外坑的烈士或老游击队员、老革命等,主要为方、陈、华、杨、赵、蔡等姓的前辈。

  角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得让人们不能正确地书写她的名字;或者,当她的名字展现在世人面前时,也难免会有人读错字音。虽然现在依然在此地居住的人不多,但是由此走出去的畲家儿女们,却有难以割舍的血脉情深。他们期待回家,他们也期盼外面的人来到畲家作客。畲家不只是乌饭,畲家还有畲歌畲舞、米酒麦酒,还有红菇蜂蜜,山间清泉,岭上白云……



盘瓠问题实质上是畲族人如何看待自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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